界面新闻记者 | 刘婷
美联储主席杰罗姆·鲍威尔周五在杰克逊霍尔全球央行行长年会上称，就业的下行风险正在增加，而关税对通胀的影响可能是一次性的，政策立场调整或许是必要。分析师认为，鲍威尔讲话预示着美联储将重回降息轨道，9月降息25个基点的概率非常大。
每年8月下旬，来自全球数十个国家的央行负责人齐聚美国怀俄明州的杰克逊霍尔镇共商经济和货币政策问题。美联储主席的发言向来是会议的焦点，本次会议召开之时，美联储内部在利率调整路径上陷入分歧，市场期待鲍威尔释放相对清晰的货币政策前景信息。
这很可能是鲍威尔最后一次以美联储主席的身份在杰克逊霍尔全球央行行长年会上发表演说。他在发言中首先阐述了对经济形势的看法。他指出，劳动力市场虽然处于平衡，但这是一种因劳动力供需双双大幅放缓所致的“奇特平衡”，“这种异常形势暗示就业的下行风险正在增加。如若风险显现，可能很快表现为裁员激增和失业率快速上升。”
然后谈及通胀时，他说，关税对消费者价格的影响现在已清晰可见，预计这些影响将在未来几个月继续积累，具体时间与程度的不确定性很高。
“货币政策关心的核心问题是这些价格上涨是否会大幅增加持续通胀的风险。合理的基准假设是，这些影响大多为一次性水平跃升。”鲍威尔说，“当然，我们不能对通胀预期的稳定掉以轻心。无论发生什么，我们绝不会让一次性的价格水平提升演变为持续通胀问题。”
综上，他认为，短期来看，通胀风险偏向上行，就业风险偏向下行，“这是一个有挑战的局面”。“当我们的目标发生一定冲突时，框架要求我们平衡处理双重使命。截至目前，政策利率距离中性水平已较去年拉近100个基点，失业率和其他劳动力市场指标的稳定使我们能谨慎考虑政策立场的调整。然而，由于政策处于限制性区间，基准前景和不断变化的风险平衡可能需要我们调整政策立场。”鲍威尔说。
他的表态进一步强化了9月降息预期，受此影响，周五欧美股市集体大涨，美股三大指数均涨超1.5%，其中道指创下历史新高。芝加哥商品交易所的美联储观察工具“FedWatch”显示，9月降息25个基点的概率一度升至92%附近。不过，截至北京时间周六10:10左右，9月降息25个基点的概率已回落到鲍威尔发言前的75%左右。
凯投宏观北美副首席经济学家Stephen Brown对界面新闻表示，鲍威尔的讲话比市场预期更为鸽派，9月降息“几乎是板上钉钉”。
东方金诚研究发展部高级副总监白雪也对界面新闻表示，鲍威尔讲话释放了明确的鸽派信号，为9月降息打开了政策窗口。
“鲍威尔本次讲话意味着，近期就业数据超预期降温加速了美联储对政策调整达成共识，9月降息几乎已成定局。”她说，鲍威尔明确将“风险平衡转变”作为政策调整依据，打破了此前“数据依赖”的模糊表述，就业风险成为政策调整的关键触发点。
而且，“鲍威尔对通胀暂时性的判断，降低了高通胀作为阻止降息理由的权重，从而为政策转向提供了理论支撑：关税冲击是暂时的，而就业风险是结构性的，美联储有理由优先应对后者。”白雪补充道。
美国劳工统计局月初公布的数据显示，7月，非农部门新增就业人数仅7.3万人，远低于市场预期的11万人，失业率从上月的4.1%升至4.2%。劳工统计局还大幅下修了5月和6月的非农就业人数，其中，5月份新增非农就业人数从14.4万人下调至1.9万人，6月从14.7万人下调至1.4万人。
虽然分析师普遍认为美联储9月将重启降息，但他们对后续降息节奏的看法存在分歧。
凯投宏观的Brown指出，尽管9月降息基本确定，但这并不意味着美联储已经锁定宽松政策路径。鲍威尔给未来可能需要大幅放松政策的想法泼了三杯冷水：一是，他表示目前的政策利率可能只是适度限制；二是，他指出中性水平可能高于2010年代；此外，鲍威尔还暗示将放弃“灵活的平均通胀目标制”，并从货币政策框架中关注就业不足，实际上传达了谨慎的基调。
“需要注意到，鲍威尔强调核心服务业的通胀仍略高于目标水平且正在上升，并表示‘绝不会让一次性的价格水平提升演变为持续通胀问题’。”Brown说，仍需关注8月就业与通胀数据的不确定性，若8月非农就业新增人数反弹至15万以上，或核心CPI同比涨幅突破3.2%，也可能迫使美联储在9月推迟行动。
白雪则认为，美联储在9月降息25个基点后，可能会在年内剩下的两次会议上继续降息。“若10月核心PCE物价指数回落至2.8%以下，美联储可能在11月和12月会议上再次降息，年内降息2-3次，累计幅度50-75个基点。”她说。
美联储内部对利率调整的分歧也较大。自去年12月以来，联储已经连续8个月维持利率不变。7月会议纪要显示，决策者在关税对通胀的影响问题上意见分裂。美联储理事克里斯托弗·沃勒和米歇尔·鲍曼反对维持利率不变，这是自1993年以来首次有两位理事同时投反对票。
而在本次年会期间，有两位美联储官员公开发声为降息预期泼冷水。
年会第一天，堪萨斯城联邦储备银行主席杰弗里·施密德就在现场对CNBC等媒体表达了对9月降息的怀疑态度，称决策者在抗击通胀方面有更多工作要做。
“我们目前处于一个非常好的位置，我认为如果要调整政策利率，必须有非常明确的数据支持。9月我们会坐到一起讨论，最终做出决定，但我认为从现在到9月还有很多不确定性。”施密德说。
克利夫兰联邦储备银行行长贝丝·哈马克也在年会期间表示，在通胀率仍然高于目标的情况下，应对降息持谨慎态度，并且她不认为通胀率会很快达到目标。
分析师认为，尽管美联储内部仍存在分歧，不过鉴于鲍威尔已明确将就业风险置于首位，这种分歧更可能体现在影响降息节奏而非方向上。
在本次年会上，鲍威尔除了给出了较为明确的降息指引，还阐述了美联储对其货币政策框架的审查结果，这可能会影响未来几年联储的政策方针。
对于货币政策框架调整，鲍威尔指出，新的政策框架删除了两项表述：一是寻求通胀在一段时间内达到平均2%的目标，二是以“偏离充分就业水平”作为决策依据。
白雪表示，这意味着美联储放弃了2020年以来采用的“灵活平均通胀目标制”——这一旧框架旨在应对持续低通胀，但近年来的高通胀使其不再适用，转而回归更灵活的通胀目标制。这一调整为降息提供了制度空间，也就是说，当就业与通胀目标冲突时，美联储可以更自由地倾斜于就业保障。此外，这种框架改革也被市场视为鲍威尔卸任前的政治遗产，为后续降息周期奠定法理基础。
“对于全球市场而言，美联储的转向意味着跨境资本流动格局的重塑，新兴市场资产可能迎来阶段性重估机遇。”白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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